《在那明亮的地方》:台大傅钟纪念傅斯年风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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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在那明亮的地方》:台大傅钟纪念傅斯年风骨

photo from Flickr CC by Kramchang

「若有学生流血,我要跟你拚命!」

作为一名北大人,若要让我选择一位最敬重的北大校友,我会脱口而出:傅斯年!

傅斯年只当过一年的北大校长和不到两年的台大校长,却奇蹟般地成为北大与台大之间一道起承转合的彩虹,将北大的自由主义命脉带到风雨飘摇中的台大,并使之落地生根、开花结果。

傅斯年继承了近代自由主义将大学视为「公共领域中批判性言论的知识来源」之理念,以欧洲哲学家斯宾诺沙「贡献这所大学给宇宙」的精神办学,在威权的时代,让台大成为学术独立、抵抗政治高压的堡垒。

在白色恐怖的时代,傅钟从未沉默。

傅斯年生前被誉为「大砲」,虽然不是阵前杀敌的大砲,却能将行政院长宋子文轰下台去。有趣的是,铸造傅钟赠送台大的,是兵工署;而执掌兵工署多年、后来出任国防部长的俞大维,是傅斯年之妹婿与挚友。由兵工署铸造的傅钟,是有战斗性的,「傅大砲」之魂魄附着于傅钟之上,钟声不只是报时,更是自由的吶喊。

由于傅斯年给台大留下了自由主义的传统,台大的学生运动一直走在台湾诸大学之前列。邓丕云在《八十年代台湾学生运动史》一书中指出,在相当长的一段时期里,「台大学运与台湾学运几乎是同义词」。台大的学生运动,多半以傅钟为第一舞台。

傅钟和傅园本身具有历史纪念意义,且又位于台大的中心位置,周围有椰林大道和行政大楼等日治时代留下的欧式风格的大型建筑,在那里聚集,很容易产生「登高一呼,应者云集」的效果。

二○一三年乍暖还寒的春天,我在台北见到了八○年代台大学运的两位重要人物,一位是吴介民,一位是罗文嘉。吴介民看上去是一位谦和儒雅的学者,笔锋锐利如刀;罗文嘉从宦海归来,脸上带着返璞归真的微笑。

那一年,威权政府已成强弩之末,当时的台大校长孙震仍强势打压学生运动。那个时代有一个传统,每年的五月十一日,是台大学生在傅钟之下表达自己意愿的「学生日」,「这是学生自己创造出来的节日,也是学运把自己的抗争文化转换成象徵符号,凝聚集体的历史记忆」。

一九八九年五月十一日,彼岸的天安门学运如火如荼,台大则有学生组成「反幽灵剧团」,在傅钟前以肢体语言与鼓声等行动剧,传达学生争取校园改革的努力。他们游行到校门口,沿途多位义工发放传单给围观的群众。

当时,台大校方派人观察,也有警方在旁边监视,但最终未对学生採取行动。这是台湾的大学生第一次直接挑战和颠覆「神圣不可侵犯」的两蒋图腾。吴介民和罗文嘉都因参与学生运动而受到校方「记过」的惩戒。

傅斯年常常为捍卫学术自由而怒髮冲冠,其中最动人的一幕细节是:一九四九年四月六日,台大和师大发生「四六事件」,军队闯入校园抓捕学生。傅斯年对当局不经法律程式径行进入校园逮捕师生高度不满,亲自找国民政府官员交涉,要求逮捕台大师生必须经过校长批准,他甚至向警备总司令部司令彭孟缉发出警告:「若有学生流血,我要跟你拚命!」彭氏是「二二八」之屠夫,是蒋介石的心腹,人人畏之如虎;傅斯年乃是一介书生,却声如洪钟、先声夺人,让这个双手沾满鲜血的刽子手亦退避三舍。

傅钟和傅园,不仅属于台大,亦属于台湾,如费城的自由钟和华盛顿的杰弗逊纪念堂之于美国,傅钟和傅园必定忠贞地守护这片沃土的自由与独立。

二○一四年春天,太阳花学运风起云涌,我在脸书上看到学生们在傅园里留下的鲜花和卡片,有一张卡片上写着这样一行字:「校长,希望没让您失望,希望我们没让台大丢脸,我们知道用血、汗、泪所换来的民主,是何等甘甜可贵。」若傅校长地下有知,读到这张卡片,一定会移开烟斗、开怀大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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